蘋果實測調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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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.9兆的代價！工業產值連12年冠全台的桃園，無節制發展已造成生態浩劫。為調查河川汙染，《蘋果》與台大團隊合作，以「縮時膠囊」進行全面檢測，結果顯示流經觀音工業區的富林溪，中下游都有重金屬爆表情況，檢測出的鉛濃度一度達410ppm，幾乎是上游的80倍，但政府卻是兩手一攤，堅稱一切合乎標準。
桃園在1982年爆發全國首宗鎘米事件以來，農地汙染面積不斷擴大，目前受控管的農地污染場址達1700多筆，為全國第2多。不僅如此，《蘋果》走訪桃園海岸，發現沿海牡蠣因長年遭銅汙染，牡蠣肉已由白轉綠，毒物專家、林口長庚臨床毒物科主任顏宗海更示警，重金屬汙染恐已擴散到食物鏈之中。
在全台灣的海岸線中，又以長達40公里的桃園海岸線重金屬汙染嚴重，幾乎沒有一處是淨土，《蘋果》往汙染數值最高的富林溪外海，逆流往內陸追查，發現包括富林溪、老街溪、新街溪、埔心溪、樹林溪的中上游全是工業區，在工業廢水不斷排放的狀況下，整個桃園臨海沿線全部淪陷。
為分析河川汙染數值，《蘋果》攜手台大生工系，採用該系教授張尊國研發的「離子交換樹脂縮時膠囊」，在富林溪、埔心溪、黃墘溪、樹林溪放置38個檢測點，並以一周時間取樣汙染物數據。據悉，這種「縮時」採樣法不僅能長時間監測水質，環保署稽查人員更經常用來鎖定廢水偷排的熱區。
文／何柏均、侯良儒、陳偉周
2.9兆的代價！
縮時膠囊大檢測
桃園河川重金屬爆表
桃園電子、化工、金屬、環保相關行業
工廠遭罰統計
統計期間2012-2017 資料來源：環保署
調查結果顯示，在富林溪尚未進入工業區的上游區域，溪水清晰可見底，各項重金屬數值幾乎為0；但溪流進入觀音工業區後，第一個排放口的水體已然變色，現場更有濃烈刺鼻味挑出，檢測數值顯示其重金屬鉛含量達410ppm，與未汙染的上游數值相差80倍，張尊國研判，此區域應是偷排鉛水的熱區。
富林溪流經工業區中段位於成功路一段的交叉口，則有高達287ppm的鎳、68ppm的銅、52ppm的鋅與62ppm的鉻。在溪流經工業一路，有一處隱密的排放口，不斷流出棕色廢水，疑似是鄰近的染整廠所排放，檢測結果顯示當中有63ppm的鋅。這時富林溪水已變為全黑且不斷冒泡，堪稱「死亡之水」，張尊國懷疑，這裡可能是金屬表面處理、電鍍業者的排放熱點。
至於上游流經中壢工業區的埔心溪，則從上游開始就有重金屬異常，其中包括鐵、鎳、銅、鋅的數值，動輒是中下游的10倍甚或是50倍以上。而在溪流進入中下游、鄰近PCB（印刷電路板）大廠華通電腦的區域，則是銅、錳的含量高居不下，前者數值逾100ppm。
在桃園市府高舉工業大旗的號召下，近年有上千家科技與傳產業者，湧入桃園建立各產業的完整鏈，但卻有不肖廠商因不願負擔高額處理費，與非法清運業者勾結，任意傾倒未申報的廢液與汙泥，就在今年3月，桃園地檢署查出16家業者違法處理科技廠的的管制廢棄物，更一口氣起訴69人。
長達近40公里的桃園海岸，原本是孕育生命的藻礁與候鳥造訪地的濕地卻逐漸破壞與減少，取代的是灰濛刺鼻的空氣與一片片工業區，而黑心業者的破壞，讓這片土地已不再美麗，各級政府單位也應責無旁貸為民眾把關，卻因顧及龐大的經濟利益，反而成為破壞環境的幫兇。
工業年產值達2.9兆、連12年稱霸全台的桃園市，
廣納30個工業區、1萬多家工廠，
無論蘋果iPhone供應商、還是食品巨擘義美皆座落於此，
但工業生產帶來的廢水卻讓河川變樣，
《蘋果》以最新科技「縮時膠囊」對桃園河域進行檢測，
揭開官方口中的「品牌秘密花園」殘酷真相。
《蘋果》調查顯示，樹林溪在重金屬「銅」的單周累積量，最高達81.6ppm、最低也有26.6ppm，高於四條溪流的平均值19.8甚多。為如實呈現樹林溪現況，本報採訪團隊前往樹林溪沿岸，進行田野採訪與攝影紀錄。
桃園觀音一望無垠的沙灘上，除了海濤伴隨風聲，聽不到一點聲響，沒有遊客喧嘩、魚兒游泳或水鳥拍翅，異常安靜。這裡不是世外桃源，沙灘之所以沉默，是因為上游一條有著美麗名字的小河「樹林溪」，40年來遭工業廢水汙染，變成紅褐色、散發刺鼻惡臭，原先悠游的魚蝦、牡蠣滅絕殆盡，只留下無聲死寂。
偷排廢水 抓不勝抓
觀音工業區每天將廢水排入樹林溪，儘管政府將排放口列管並抽查，檢驗水中金屬是否超標，但當地人士透露，有廠商會在半夜偷倒不合格廢水，很難抓到現行犯；巧的是，《蘋果》調查期間，就有2次遇到工業區人員正在處理溪中的偷倒的廢液，「這不是工業區排出來的，是有人來偷倒的。」工作人員告訴我們。
《蘋果》發現，官方在樹林溪設置「汙水統一放流口」，巨大管道排出滾滾黃褐色廢水，和著白色泡沫沖入溪流。由於地點隱蔽且接近出海口，廢水很快流入海洋，來無影去無蹤。廢水長期排放下，重金屬物質沉澱，使河床變成紅褐色。
處理廠：排放水沒問題
「你們有事嗎？」拍攝廢水排放時，有工業區委託的汙水處理廠員工前來詢問，強調排水通過檢驗，「完全沒有問題，排放水本來就有泡沫或顏色，是正常的！」他們還拿起手機對著我們拍照，顯然對媒體抱持戒心。
《蘋果》在樹林溪下游、接近出海口處，用寶特瓶撈起溪水，赫然發現，即使已經過海水稀釋，水仍像是紅茶一般的褐色；鼻子湊近瓶口嗅聞--刺鼻的金屬味。
調查顯示，儘管官方宣稱加強管制工業廢水，但這條「變色」的樹林溪，直至今日水質仍不見好轉，仍然在承受著經濟發展的沉重代價。
樹林溪被工業廢水染紅
魚蝦滅絕殆盡
文／林奐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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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／陳偉周、莊勝鴻、侯良儒
工廠廢水飄腐屍味
《蘋果》摸黑埋縮時膠囊
為準確分析桃園河川現況，《蘋果》與台大生物環境系統工程系（生工系）合作，鎖定環團研究公布最毒河川：富林溪、埔心溪、黃墘溪、樹林溪進行水質檢測，從上游至出海口，摸黑埋放58個「縮時膠囊」，瞄準部分工廠排水口，結果顯示這些流入河川的廢水，重金屬含量幾乎破表、生態全面淪陷。
有毒重金屬無所遁形
「你們真的很有心！」第一次與生工系教授張尊國碰面，是在臺大校園的綠房子裡，傳授我們茶包狀的縮時膠囊使用攻略，他說這個只用彈珠及過濾網包覆的檢測包，投入河中浸泡7天後，「所有毒重金屬將無所遁形！」我們也從那天起，展開2個月如忍者般的躲藏生活。
縮時膠囊的原理，是利用樹脂離子進行重金屬監測。在實務上的作法是，在檢測包投放到河川後，等待樹脂吸納足夠的水，再以X射線螢光光譜儀(I-Trax)與客製化XRF模組(樹脂特用)分析其中的重金屬含量。縮時膠囊的優點是成本低廉、分析快速，且針對夜間、假日的偷排行為，能有效掌握追蹤污染狀況。
工廠排水口飄腐屍味
「工廠附近很多黑道巡邏。」出發埋藏膠囊前，縮時膠囊的的助理們耳聽面命，要我們要小心工廠周遭的排放口，經常有黑道巡邏，因此我們躲身近百公尺的芒草中，小心翼翼將膠囊投入河中，再用花草掩護；有時候受限地形，必須攀附高4公尺橋梁間投擲膠囊，過程險象環生。
摸黑埋膠囊對準工廠排水口
沿著富林溪一路走到樹林溪口，我們鎖定一間污水處廠的排水口，「嘩啦嘩啦」波光粼粼的深褐色污水，夾帶著化學酸臭味一瀉而下，正準備埋藏膠囊時，4名工廠人員便驅車前來，宛如獵豹嗅到牛隻，咄咄逼問：「請問你們哪個單位？有甚麼事嗎！」與對方周旋之際，我們已經埋藏完畢數個膠囊。
夕陽西下，夜色漸漸壟罩，我們躲在芒草叢中，沿著排水口，將剩下的膠囊埋藏完畢，此時1輛車呼嘯而來，停在黑色中，用車燈照著現場，似乎在探查著是否有可疑人物，我們趕緊匆匆把膠囊埋入可疑暗管排放口中。
7天後，檢驗結果出爐，許多肉眼所見異常河口，所有重金屬元素幾乎爆表，檢驗過程中，偶爾會看到候鳥在溪口低鳴翱翔，像是在控訴崩壞的河川生態，讓我們思考著，發展工業的代價值得嗎？
文／何柏均、林奐成
宛如貓捉老鼠
檢方追緝汙染
在環保署「土壤與地下水管理專區」網站裡，將全台工業區的污染以燈號分級，紅燈表示工業區內有汙染且已擴散至區外，而全台5個紅燈警示的工業區中，桃園就有「中壢」與「幼獅」2個工業區入列，「觀音工業區」也被列為橘燈，顯示區內有汙染情形。
面對工業污染，環保署除了靠業者自行申報外，外部稽查往往最為困難；以廢水處理為例，回收設備需要廠商投入資金，大廠或許會愛惜自身羽毛而去設置，但許多小型工廠利潤微薄，難以負荷相關成本，尤其把強酸鹼的廢水調整成可以排放標準，需採購藥劑以調整PH值，這些都是持續不斷的成本支出。
由於工廠屬於私人區域，業者往往總在「利潤」與「良心」之間抉擇，檢警或環保稽查人員要掌握工廠「瞬間」排放的廢水、廢氣，藉此為做為明確事證，也成為最困難的任務，這導致抓汙染就好似一場「貓捉老鼠」的遊戲，有稽查人員甚至要在深夜摸黑，躲在惡臭的下水道裡才能抓到偷排廢水的證據。
桃園地檢署今年3月偵破大型工業汙染案件，從惡意棄置的工業廢棄物往上游追查，發現從2011年自2016年間，桃園、新竹、苗栗、高雄四縣市16家電子公司業者因貪圖價格低廉，將896餘噸高污染的酸鹼廢液、廢餾渣、銅污泥、有機性污泥等事業廢棄物，以短報數量或以不開立、不申報的方式，交予領有甲級清除許可證的「北海彎科技公司」等業者負責清理。
後續，清運業者再合法掩護非法，委由沒有處理執照的業者由人頭租用桃園地區偏僻的倉庫或農地，將廢棄物運堆放，一旦被發現或飽和，就迅速落跑，連房租也不繳，讓房東負擔高額的清運費用。
承辦檢察官陳書郁表示，承包清運的「北海彎」業者，跟廠商收取每公斤30元的處理費，以每公斤3元低價轉包非法業者惡意棄置，再回扣7元返回廠商，從中賺取20元的暴利，5年來獲利達961萬。桃檢的襄閱主任檢察官王以文表示，歷時1年半偵查時間，才破獲跨足電子公司、清除與非法棄置業者三方的結構性的環保犯罪，一口氣起訴16家業者，起訴人數更達69人。
一想到這些工業汙染卻是要全民買單，陳書郁大嘆：「看了真的很心痛！」她說其中一位黑心業者租用偏僻農地，在開挖大洞後，將這些裝有高汙染的重金屬廢液桶壓扁、非法掩埋，大量的廢液也就滲入農地。聯合水業董事長張芳淑表示，目前先進國家都將同類型工廠集中，如成立「電鍍專區」或是「染整專區」將高污染的工業統一管理，讓汙水處理系統穩定性更好，工業汙染也自然減少。
外勞人口
10.1萬人
台灣第1
就業人口
101.2萬人
台灣第5
工廠數
1.1萬家
台灣第3
工業產值
2.9兆元
台灣第1
總人口
214.8萬人
台灣第5
項目
內容
排名
桃園市背景資料
為2015年資料，其餘欄目皆為2016年資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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台灣第2
工業區數量
30個
資料來源：中華民國統計資訊網、台灣工業用地供給與服務資訊網
整理製表：侯良儒
